2013年11月10日 星期日

[譯文]高爾基劇作《太陽之子》第一幕-1

簡介:
此劇作之原作為馬克西姆‧高爾基,寫於1905年他被沙皇政府短暫監禁之時。劇本的背景設定於1862年霍亂肆虐的時期,但普遍被認定為當代的縮影。

《太陽之子》最初是被禁演的,但終於還是在1905年於莫斯科藝術劇院首次公演了,當劇進行至第三幕時,由於氣氛過於緊張,觀眾開始對台上的人群鼓動表現出恐慌。最後飾演普羅塔索夫的男主角只好停止演出,向觀眾保證他們在現實中不會遭遇群眾的攻擊。

說明:
此為譯自2013年Andrew Upton的全新英譯劇本,同年該劇在國家劇院巡迴公演。因為讀了劇本很喜歡,所以基於個人興趣做了這個翻譯。此劇為四幕劇,目前將以每次十頁左右為單位發布譯文,但最後會以一幕一篇統整起來。請勿任意轉載。


此版本的《太陽之子》,首度於2013年4月9日在國家劇院倫敦的利特爾頓公演。演職員表請見國家劇院網站



登場角色
按出場順序排列

羅曼 長工
普羅塔索夫 科學家
奶媽 普羅塔索夫的奶媽
麗莎 普羅塔索夫的妹妹
葉戈爾 鐵匠
包里斯 當地獸醫
梅拉妮亞 包里斯的妹妹
菲瑪 普羅塔索夫的女傭
納札爾 當鋪老闆
米夏 他的兒子
葉蓮娜 普羅塔索夫的妻子
維琴(暫) 藝術家
亞科夫 陌生人
阿芙朵嘉 葉戈爾的妻子
露夏 新女傭

醫生


第一幕

客廳。羅曼像頭母牛般高唱著某種陳腔濫調的勞動哀歌。不斷重複。
  普羅塔索夫從他的實驗室走出來。

普羅塔索夫 你聽我說--

  奶媽闖進來。

奶媽 他在這裡。他在這裡。

羅曼 妳找我? 

普羅塔索夫 閉嘴。妳說誰在這?納札爾?是納札爾來了嗎?

奶媽 那是什麼味道?你在做什麼?

羅曼 我在唱歌,一邊工作。

普羅塔索夫 誰來了,奶媽?閉嘴吧你。

羅曼 我在工作,而且是納札爾派我來的,好嗎?還輪不到你管。

奶媽 真難受,你在燒什麼?

普羅塔索夫 別碰、別碰!妳走吧,叫那個白癡走開,好嗎?奶媽。他在那兒唉聲嘆氣、指天罵地,這兒都成火車站了。妳幹什麼?奶媽,不!不是那個!

奶媽 你在這怎麼喘得過氣來!這些都是怎麼...怎麼搞的?你說什麼?火車站--那是我的錯嗎?是你把這兒弄得烏煙瘴氣又讓人動彈不得。你會害我們得霍亂的!霍亂要來了,你卻在這裡煮臭水!以後不准跟我抱怨穀場的糞肥!

羅曼 霍亂,說得好!那就是他在提煉的東西嗎?到處散播要人命的疾病。

  麗莎緊張的出場。

普羅塔索夫 奶媽,拜託不要碰。妳剛剛說誰來了?是納札爾嗎?閉上你的嘴走開吧,好嗎?

麗莎 怎麼回事?帕維爾需要靜一靜。

羅曼 不唱歌我可幹不下去。

  羅曼下場

奶媽 葉戈爾來了,他一直在打他老婆。簡直禽獸不如,你得跟他說說。

普羅塔索夫 別碰那個,拜託妳,不要亂動...

麗莎 奶媽,妳在擾亂我哥哥的實驗。

奶媽 我不要那個男人在這裡到處閒晃,沒聲沒息的就闖進來。你根本不應該跟他做生意。他會殺了她的,帕維爾。他會把她活活打死,而你...是他在這村裡唯一的雇主,你得告訴他,叫他住手。這是你的責任!

普羅塔索夫 我會的,好嗎?我會的。只要妳能...

奶媽 威脅他,告訴他,要是他不修正他的態度......

普羅塔索夫 好的,我會的,好、好,我會讓他承受解雇的風險。好的,走吧!妳還好嗎?我正想著妳在哪兒...

麗莎 很好...

奶媽 你要嚴肅起來。你要做好榜樣,不要讓每個人覺得跟你是對等的,這會給人們錯誤的觀念。

普羅塔索夫 好的,奶媽,好的。我要見納札爾了,他那兒有我需要的東西。

奶媽 納札爾?他比葉戈爾還糟...

普羅塔索夫 噢、老天爺啊!葉蓮娜在哪裡?

麗莎 葉蓮娜?

奶媽 她出去了。用早餐時就跟那個藝術家走了。早餐?早餐就是妻子應該跟丈夫共進的那一餐。

普羅塔索夫 噢,別又來了!奶媽!

麗莎 我們打擾帕維爾做實驗了,奶媽。

奶媽 你的牛奶,乖乖喝掉,別多嘴。

麗莎 好的,奶媽。我...

奶媽 你能怪她嗎?可憐的葉蓮娜‧尼古拉耶芙娜--不過是想求點慰藉?我會說--她從他那兒真沒得到多少。他小時候把碗丟到地上,吃飽喝足就走了。但是帕夫魯夏啊,說真的,你不明白嗎?你已經長大了,她是個女人,不是一碗麥片粥。

普羅塔索夫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很忙!走開!走吧,讓我一個人待著,走啊!

奶媽 真相殺人啊。這就是他對待每個人的方式,用完就丟。

普羅塔索夫 真的,奶媽,求妳了,求求你走吧。

奶媽 我這就走,但別忘了葉戈爾。還有你的牛奶在桌上,藥就在旁邊。

普羅塔索夫 走吧。快走,快走。

麗莎 好的,好的。

奶媽 這就走。

  她離開了。

普羅塔索夫 那個女人!大家都以為我們還小。那杯嘗起來怎麼樣?

麗莎 太可怕了。

  他嘗了嘗。是苦的。

奶媽是對的,你其實明白。

普羅塔索夫 老人絕不可能是對的。真理,全然的真理都在無知者的眼中。麗莎,我這兒有些天然酵母。

麗莎 但葉蓮娜的那些話,她說得很對。

普羅塔索夫 上帝保佑我。女人,女人就喜歡幫彼此說話。如果葉蓮娜真的有煩惱,麗莎--葉蓮娜就會直接來跟我談。我不需要其他人來告訴我--

  葉戈爾進來。

...葉戈爾。

葉戈爾 是我。

普羅塔索夫 聽好了,我的儲蓄槽需要一種銅線,就是糞池後面那座。

葉戈爾 那是我跟羅曼一起蓋的。

普羅塔索夫 是嗎?很好。總之它需要一英吋的銅線,用來容納我實驗產生的所有徑流。

葉戈爾 銅線?

普羅塔索夫 對,銅線是用來防範化學物質的。所有的銅線都在納札爾那裡,昨天才送到。我畫了草圖,在這裡,抱歉有點臭。

  他們離開了,包里斯走進來。

包里斯 小姐。

麗莎 先生。

包里斯 (嗅嗅空氣)...求知的慾望正在蔓張?

麗莎 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包里斯 我剛剛還在孤兒院呢。院長?他有個太太,太太有隻狗,狗的那條尾巴被女僕用門給夾了。讓犬科動物從慘叫中鎮定下來,賺了三盧布。我本想用這筆錢買一盒巧克力送你,但用醫狗錢買零食總覺得不太對。

麗莎 請坐吧。

包里斯 這味道不是?阿基米德!你的實驗滾了!

  普羅塔索夫衝進來,後面跟著葉戈爾。

普羅塔索夫 滾了?不!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包里斯 我說了。

麗莎 我們怎麼知道呢?

普羅塔索夫 絕對不能讓它滾啊,看不出來嗎?都爛了。我又要重來一遍了。

包里斯 不是我們的錯。

葉戈爾 我需要一盧布才能開工。

普羅塔索夫 一盧布?麗莎?包里斯。

麗莎 我?我沒有,奶媽會有錢嗎?

普羅塔索夫 必須有人管管帳。

包里斯 我有三盧布,這裡。醫狗錢。

普羅塔索夫 可以嗎?來吧,葉戈爾,三盧布。

葉戈爾 你之後再付我剩下的。

普羅塔索夫 記在帳上吧。

包里斯 這全是為了科學。

  葉戈爾準備離開。

麗莎 帕維爾?你說了嗎......奶媽不是......帕維爾?

普羅塔索夫 奶媽?什麼?噢,對。葉戈爾?是的,我會的。聽著。
      麗莎?
      呃,好吧,聽著。這跟我沒有關係,但是奶媽一直要我插手。也就是說你-。    
      我聽說,聽我奶媽說,奶媽要我跟你說,呃。
      你是不是打你老婆?

葉戈爾 是啊。

普羅塔索夫 呃,那太...太蠢了。

葉戈爾 抱歉?

普羅塔索夫 那很蠢,葉戈爾,禽獸不如,愚蠢的動物。

葉戈爾 先生,真正蠢的,是我娶了惡魔的姊姊。

普羅塔索夫 葉戈爾,聽著、問題是惡魔沒有。迷信只會讓......

葉戈爾 啥?惡魔沒有啥?

包里斯 沒有姊姊?

普羅塔索夫 他一定沒有姊姊。如果他有,你也不會打她。為什麼呢?這就是我要說的,打人是愚蠢的,打人並不會......

葉戈爾 打人?打人沒有什麼錯。我常被打,所以我就打她。懂嗎?我會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普羅塔索夫 聽著,葉戈爾。你過的生活......

葉戈爾 而且你說的對。這根本不干你的事。

    他走了。

普羅塔索夫 我想身為人類這個物種,我們唯一要面臨的、最大的困境就是無知。

包里斯 上帝保佑我們。

普羅塔索夫 還有迷信。我說真的,我無法將惡魔從他的生活中抽離出來,除非他開始為自己著想。該死的奶媽。

包里斯 回你的製圖板那去吧,阿基米德。

  普羅塔索夫走了。

    他太不近人情了。

麗莎 是他們不領情。不願聆聽、思考......

包里斯 他應該狠狠地揍他。

麗莎 別這麼說話。

包里斯 我的意思是,這是他說的。他說他被人揍,所以他揍人。因為這樣所以那樣。他必須被揍才能停止揍人。

麗莎 這不有趣。

包里斯 這樣才有效。這就是...懲罰之所以有效的原因,本應如此。

麗莎 我受不了了,玩笑、無謂的諷刺,都是尖酸的想法。帕維爾讓自己到處閒晃已經夠糟了,好像他是什麼.....盟友似的,走進那些面帶瘀血與憎恨的人家裡。我在哪都能讀到他們。報紙上滿是怒氣與不平。我看見他們在村子裡,帶著那樣的眼神--躋身於被壓迫的人群中,全是那樣的憤怒與仇恨。

包里斯 不、不不不,沒事的,我們很好。

麗莎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好嗎?怎麼會沒事呢?

包里斯 他走了啊,他離開了。

麗莎 走了?他們無所不在啊。你聽到那些暴動了嗎?飢餓的抗爭、對生命的公然漠視。我們...和那些在上位者,我們都有罪。這股漠視的力量,已經在我們之間築起重重高牆與層層屏障。而他們正在集結。憤怒的群眾,加上對彼此的憎惡和不尊重,讓生命變得一文不值。

包里斯 沒有人憎惡妳。

麗莎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不尊重、漠視、虛華無度的放縱,這些只會引來仇視。仇視在他們的胃裡不斷成長,不斷擴張再擴張。你聽見他們在人群中呼喊、譏諷、咆哮與尖叫,人潮越來越擁擠、寸步難行,到處沾滿血跡。紅色,他們的喉嚨與牙齒充滿了紅色。

包里斯 噓、噓,冷靜下來,麗莎。

麗莎 你看不見嗎?你感覺不到嗎?

包里斯 瞧,快看啊,那些鳥,花園裡的鳥兒。來吧,看見了嗎?看牠們停在樹梢與花間玩耍。

麗莎 你不明白。

包里斯 不,我幫得上忙,我明白。來吧,走進花園的陽光裡,遠離那些報紙和臭味。暫且將世界拋諸腦後,來吧。

  他們走向花園時,奶媽進來了。

奶媽 麗莎,妳的藥,還有牛奶。如果妳想好起來,就該把牛奶喝光、乖乖把藥吃了,別再讀那些垃圾,別再談論生命,妳該為自已找一位好--

麗莎 好,奶媽,好,對不起、奶媽。

奶媽 你也是。

包里斯 我...我正在......

奶媽 老是玩寵物。

包里斯 我能幫忙的,我所做的只是......

奶媽 呸。

麗莎 你來不來?

  他們前往花園時,普羅塔索夫上來交給奶媽一只燒杯。

普羅塔索夫 幫我燒點水。

奶媽 做什麼?

普羅塔索夫 拜託,我要再做一次實驗。

奶媽 那你就等茶壺的水好吧,你跟葉戈爾說了嗎?

普羅塔索夫 說了。

奶媽 怎麼樣?

普羅塔索夫 有啦,有啦,他很內疚。

奶媽 他應該要很害怕。

普羅塔索夫 害怕,是的,還有內疚。我說『送到首席法官那去』,他說『你少管閒事』。

奶媽 他才沒這麼說。

普羅塔索夫 不,他說『老天、你這管家婆,女人!』不,他沒說,是我說的。但他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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